福建11选五玩法说明

 首頁 >> 理論經濟學 >> 經濟史
易棉陽 趙德馨:經濟史學學科功能論的反思與重構
2019年11月25日 11:13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評價》2019年第2期 作者:易棉陽 趙德馨 字號

內容摘要:經濟史學在深度融合歷史學和經濟學功能之后形成自身的學科功能:求真、求解和求用。

關鍵詞:

作者簡介:

【摘 要】任何一門獨立學科都有其獨到的功能。經濟史學在深度融合歷史學和經濟學功能之后形成自身的學科功能:求真、求解和求用?!扒笳妗奔湊媸檔卦儐止サ木檬導??!扒蠼狻奔雌飾鼉檬導討芯孟窒蟮姆⑸?,發掘歷史上的經濟規律,探尋歷史上的經濟運行機制及其績效,解釋經濟史上的重大問題?!扒笥謾奔醋始諳質?。經濟史學的“三求”功能是一個不可割裂的“三位一體”的整體:求真是基??;求解是對歷史真相所含關系、規律、機制的解釋,是求真的深化與升華;求用則是把歷史真相和歷史規律運用于現實,是對求真和求解的應用。經濟史研究可以側重于某一功能,與此同時也要兼顧其他兩方面。關于經濟史學功能的批評性認識,有助于經濟史學學科基礎理論建設,同時也有助于促進經濟史實證研究的深入。

【關鍵詞】經濟史學功能 求真 求解 求用

【項 目】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重點項目“中國經濟史學的理論與歷史研究”(15AZD051)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易棉陽,湖南工業大學經濟與貿易學院教授(株洲 412008);趙德馨,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經濟學院教授(武漢 430073)。

【原文責編】晁天義

 

  按照歷史學的一般研究范式,傳統經濟史學的主要功能通常被認為是通過發掘和運用史料還原歷史真貌,至于揭示蘊含于歷史之中的機理、規律,則不在考慮之列。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一些出身于經濟學界的美國經濟史學者別樹一幟,運用經濟學方法研究經濟史,并提出一些顛覆傳統的新觀點,新經濟史學由此產生。美國新經濟史學的基本主張是:經濟史學的主要功能是對歷史上的經濟結構與績效作出解釋,為了得到滿意的解釋,可以推導歷史數據并運用于模型分析之中。新經濟史學家推導歷史數據的做法,是經濟學的常用研究方法,但在傳統經濟史學看來,這一做法則有悖于歷史研究不能假設的基本原則。于是,新經濟史學遭到傳統經濟史學的抨擊。傳統經濟史學和新經濟史學本是經濟史學的左右手,同等重要,無高下之別,但經濟史學界的這兩只手卻彼此相輕甚至相互傾軋。這種局面,一定程度上導致經濟史學得不到外界應有的認可與尊重,是經濟史學學科建設過程中必須直面的一個重要問題。

  學科發展史反復證明,任何一門學科的發展離不開對本學科本質的認識。一門學科在發展過程中如果出現問題甚至?;?,在很大程度上應該歸因于研究者對本學科的基本問題缺乏深刻認識。這里所講的基本問題,主要包括學科發展史、學科功能、學科結構、學科性質、學科方法等問題。在經濟史學一百多年的發展過程中,[1]一些學者就其功能做過一些探討。如??慫勾友踅渙魘詠翹岢觶骸霸諼銥蠢?,經濟史的一個主要功能是作為經濟學家與政治學家、法學家、社會學家和歷史學家——關于世界大事、思想和技術的歷史學家——可以相互對話的一個論壇?!盵2]這個定義頗具啟發意義,但未涉及經濟史學的本質。賈俊民認為:“經濟史研究有三大功能:一是學科功能,即描述已逝去的歷史過程,揭示歷史發展演變的深層原因、規律與發展趨勢,促進學科發展;二是社會功能,即通過歷史分析,總結經驗教訓,為現實經濟社會發展服務;三是育人功能,即積累和創造知識,開闊人們視野,增長才識,培養人才?!盵3]賈俊民在這里著重談的是“經濟史研究”的功能,并非“經濟史學”的功能。由于經濟史學是歷史學和經濟學在內容和方法上深度融合而成的學科,因此經濟史學的學科功能,也是歷史學和經濟學學科功能的深度融合。史學的功能主要是求真與致用,即復原歷史真貌和啟迪現實;經濟學的功能則主要是求解和致用,即對經濟現象作出解釋和指導現實經濟。由此,我們可以把經濟史學的功能概括為“三求”,即求真、求解和求用。那么,“三求”功能的具體內涵是什么?“三求”功能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又是什么?對這些問題,學界迄今尚未作出回答。本文試圖詳解每一種功能的內涵及其相互關系,以此為參照系,對經濟史學所取得的成就和存在的不足進行反思性評價。

  一、求真:經濟史學的還原功能

  歷史是已經逝去的過去,不能像自然科學那樣通過實驗重演過去,只能通過歷史學家“不斷探求史料之真、史實之真、史識之真和史理之真”,才能還原歷史的真貌,所以“史學研究的唯一訴求是求真”。[4]吳承明指出,經濟史“首先是史”,[5]是“過去的、我們還不認識或認識不清楚的經濟實踐”。[6]經濟史學的首要任務是“將過去的經濟實踐清楚地描繪出來并展示給世人”。[7]還原過去經濟實踐的真貌,乃是經濟史學的求真功能。

  經濟史學如何求真?這主要體現在兩個層面,一是道德層面的求真,即求真的精神;二是學術層面的求真,求真的實踐。中國史學自古崇尚“求真”,史家以“求真”為最高追求,中國歷史上留下了史家為求真而不惜犧牲生命的千古美談。春秋時期晉國太史董狐不畏晉國執政大臣趙盾威逼而作“趙盾弒其君”的記述,開我國史學秉筆直書的先河。此后的歷代良史均以董狐為榜樣,如司馬遷追求信史編纂,班固稱贊他“善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俚,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8]劉知幾認為史官要像一面明鏡,敢于直書善惡,“夫史官執簡……茍愛而知丑,憎而知其善,善惡必書”。[9]近代以來,隨著封建專制制度的覆亡,史學家不必為求真而犧牲生命,但求真仍然是史學家的追求。梁啟超指出,無論是研究橫跨千年的大問題還是一家一室的小問題,都要以“求真”的態度對待,“善治學者不應以問題之大小而起差別觀,問題有大小,研究問題之精神無大小。學以求真而已,大固當真,小亦當真”。[10]

  西方史學家亦崇尚“求真”。修昔底德說:“我所描述的事件,不是我親自看見的,就是我從那些親自看見這些事情的人那里聽到后,經過我仔細考核過了的。就是這樣,真理還是不容易發現的:不同的目擊者對于同一個事件,有不同的說法?!盵11]修昔底德把真實視為史學的根本,被后世史家尊為“求真的人”。波里比阿“視求真為史家第一要務”,認為史學如果失去真實,就變成“取悅讀者的謊言”。[12]可見,中外史家都把“求真”視為“史德”的一個重要體現。經濟史學要實現求真,必須繼承并發揚史學的求真精神。出身史學界或者接受過嚴格的史學訓練的經濟史學家,大都具有求真精神。但令人擔憂的是,某些沒有受過史學訓練的經濟史學者,缺乏求真的精神。在他們的研究中,或是不負責任地使用未經考證的史料,或是大量使用可靠性不強的二手史料,或是根據個人好惡取舍史料,有的甚至為了便于計量分析而篡改、偽造歷史數據。這些行為,是對經濟史學的傷害。

  求真的精神最終體現為學術上的求真實踐。在中國古代,傳統經濟史學被稱為“食貨之學”,體現在歷代正史所修《食貨志》中?!妒郴踔盡肥親ㄊ鼉檬返鈉?,詳細記載歷代人口數量、田畝數量、市場運行機制、賦稅收入、貨幣制度、漕運交通、礦冶生產等情況。歷代史官在修撰《食貨志》時,充分發揚求真精神,窮盡歷朝典章制度和各種記述,力求數據準確、記載客觀,使得《食貨志》成為后人了解歷代經濟發展狀況和經濟政策,研究古代經濟史的珍貴史料。因此,中國經濟史學論著從一開始就是求真的典范。20世紀初期,傳統“食貨之學”發展成現代意義上的經濟史學,求真傳統在經濟史研究中得以堅持并有所發展。

  經濟史研究的求真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考訂史料之真實。經濟史研究的求真,建立在史料發掘、考證的基礎之上,離開史料發掘與考證,經濟史學就不能還原歷史真貌。1934年,陶希圣在《食貨》創刊號上明確指出:“史學雖不是史料的單純排列,史學卻離不開史料?!盵13] 陳寅恪指出,史學家必須下苦功夫發掘、考證原始資料,否則就是“畫鬼”,不是真正的學問。[14]吳承明十分推崇實證主義,把它看作“史學的第一原則”。[15]在吳承明看來,“史料是史學的根本”,“歷史研究的惟一根據是史料”,經濟史學者必須“絕對尊重史料,言必有征,論從史出”,一個嚴肅的經濟史學者在進行研究時,應先從史料發掘與考證入手,如果“不先在史料考證上下一番功夫,沒有鑒別考證史料的經驗和修養,徑行下筆為文,不是真正的史家”。[16]正因為把史料考據視為求真的基礎,我國經濟史學家(特別是老一輩經濟史學家)在史料的考據和出版上,用功頗多,成就卓著。[17]二是探求歷史之真諦。史學之求真,先是求得真貌,然后是求得真諦。真貌蘊含于史料之中,而真諦則蘊含于史學之中,因此,恢復真貌靠史料,探求真諦則要靠史學。史料是史學的根本,但史料不等于史學,把史料變成史學,需要史學家的智慧。也就是說,真實的史料只有經過史學家的理解變成史學之后,方能彰顯歷史的真諦。[18]蘭克認為,史料考據只能保證歷史事實的準確性但無法探知事實所蘊含的“精神的內容”,史學研究只有把“精神的內容”即歷史真諦挖掘出來,才能觸及歷史的本質。而探知“精神的內容”需要史學家的“直覺”,這種“直覺”就是“感悟”、“移情”,“現象的精髓要素,現象的內容,這些只能通過精神領悟(即直覺或感悟)被理解”。蘭克還提醒歷史學家,在使用“直覺”時要堅持客觀公正、不偏不倚的原則,“要把自己從自己的書中驅逐出去,決不寫任何可以滿足自己情感或者宣示個人信念的東西”。[19]蘭克的觀點告訴我們,在經濟史研究中,探求經濟史的真諦,不僅需要攫取真實的史料,還需要對史料進行邏輯加工,在對史料進行邏輯加工的過程中,要有“不虛美、不隱惡”的精神。然而,在研究實踐中,有的研究者為突出自身研究的“重要性”或“正義性”,對研究對象表現出明顯的“偏愛”,這種“偏愛”就是不客觀的“直覺”,因“偏愛”而得出的結論與歷史真相相去甚遠。譬如福格爾在研究美國奴隸制經濟時,就表現出對奴隸制的某種“偏愛”,因為“偏愛”,他所得出的關于奴隸制經濟效率的結論與過去的結論截然不同,但其真實性卻受到質疑。

  經濟史學家對歷史真諦的認識受技術水平、學識水平、人生經歷的多重制約,所以經濟史學家只能在所處“時代的條件下進行認識”。正因為“我們把握歷史之真的能力也總是有限度的”,所以,“只能力求逐步地逼近歷史之真這一極限,而不幻想一步達到這種極限”。[20]荷蘭歷史哲學家安克施密特認為,歷史真相需要通過客觀敘事來呈現,客觀敘事有絕對意義上的和相對意義上的之分。所謂絕對意義上的客觀敘事,是“關于某個特定的歷史主題,或者圍繞著某個特定的歷史主題,有一個而且只有一個客觀敘事,而且我們可以將這個客觀敘事用做確立其他關于或者圍繞相同歷史主題的敘事之客觀性的標準”。相對意義上的客觀敘事,是“關于或者圍繞一個歷史主題,我們只擁有一些敘事,通過對這些敘事進行相互比較,我們可以希望發現他們中間的哪個是最客觀的”。在安克施密特看來,關于某一個歷史主題不可能只有一個客觀敘事,因此“我們永遠也不能確信某個特殊敘事就是關于某一主題的絕對意義上的最客觀的敘事”,在歷史研究中,關于某一個主題可能會產生若干敘事,歷史學家通過鑒別比較,挑出最具客觀性的敘事,“歷史學家的歷史作品是更‘客觀的’——或者,用歷史學家更喜歡的說法:更接近‘真理’”。[21]英國歷史哲學家沃爾什亦持同樣觀點:“真實性的問題對歷史學,或者說因此也就對任何一門學科,并不是一個特殊的問題”,但是“一切真理都是相對的,在歷史的領域里則是以特別的明顯性而得到闡明的”。[22]英國經濟史學家克拉潘更是坦率地說:“經濟史學家只是一個專家,而沒有一個專家能道出全部的真相?!盵23]吳承明指出:“應當承認我們的認識有相對性、時代性(克羅齊)、思想主觀性(柯林伍德),不過,都可以歸之于‘認識還不清楚’,需要‘再認識’?!盵24]由此看來,經濟史學家對經濟史真諦的認識不可能一勞永逸,而是隨著時代發展不斷深化的。

  真實是史學的根本,求真是經濟史學的基礎功能,喪失求真功能的經濟史學毫無價值。20世紀六七十年代以來,某些“新史學”(如新經濟史、新社會史、新政治史)遍地開花,這些“新史學”無非是用一種新的方法或者從一個新的視角觀察歷史,對歷史真貌的認識并未深化。[25]這就如同用新涂料對舊房子進行一輪裝飾,改變了房子的表面但房子的本質并未改變,因而對房子本質的認識不可能深入。由于某些“新史學”的最大新意是運用新方法,而非發掘新史料,一些研究者為了保證結論的“正確性”,便根據自身需要有選擇性地運用史料。新經濟史學在這方面的問題尤為突出。福格爾在撰寫《苦難的時代:美國黑人奴隸制經濟》一書時,為證明奴隸主不是貪婪的剝削者而是“具有高尚道德和充滿人性”的人,引用1860年的人口調查數據,納什維爾市的娼妓中黑人只占4.3%,而且這些黑人娼妓沒有一個是奴隸。事實卻是,1860年的人口調查沒有包括奴隸,但黑奴淪為娼妓確是眾人皆知的事情(當時報刊屢有報道)。[26]英國經濟史學家科爾曼和巴克明確指出,新經濟史學的致命缺陷是數據和資料的不可靠,“計量經濟史著作雖以數字資料作為基礎,但卻不夠注意這些資料的可靠性,而且常常未能把它們同傳統的史料聯系起來”。[27]經濟史學如果喪失了求真的本質,方法再新穎也不過是曇花一現。新經濟史在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美國盛極一時,但其光芒在80年代后逐漸暗淡便是例證。

作者簡介

姓名:易棉陽 趙德馨 工作單位:易棉陽,湖南工業大學經濟與貿易學院;趙德馨,中南財經政法大學經濟學院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張文齊)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戶昵稱:  (您填寫的昵稱將出現在評論列表中)  匿名
 驗證碼 
所有評論僅代表網友意見
最新發表的評論0條,總共0 查看全部評論

QQ圖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內文頁廣告3(手機版).jpg
1.jpg
中國社會科學院概況|中國社會科學雜志社簡介|關于我們|法律顧問|廣告服務|網站聲明|福建11选五玩法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