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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與“洋”:煙草在云南的在地化及其意義
2019年08月07日 08:45 來源:《民族研究》2019年第1期 作者:陳雪 字號
關鍵詞:煙草;;云南;;在地化;;“土”;;“洋”

內容摘要:

關鍵詞:煙草;;云南;;在地化;;“土”;;“洋”

作者簡介:

  【摘要】煙草在云南的在地化過程歷經兩個歷史階段。16世紀末至19世紀后期,煙草作為藥物逐漸融入地方療愈體系,后伴隨地方社會經濟的發展轉型為經濟作物,緩慢滲透到當地社會之中。20世紀初至20世紀40年代,煙草以卷煙的形式快速進入本地消費市場。卷煙的到來,產生出一條“土”煙與“洋”煙的分界線?;詰諞喚錐巍巴痢毖痰拇ズ徒ü?,地方社會在對“洋”煙進行抵制的過程中,也在嘗試煙草的本地化種植與生產,由此構建起現代煙草產業??疾煅灘菰讜頗系腦詰鼗?,有助于深入解讀對于中國近代史發生發展有著重要影響的“土”與“洋”這對概念范疇。

  【關鍵詞】煙草 ;云南 ;在地化 ;“土” ;“洋”

  【作者簡介】陳雪,女,云南大學西南邊疆少數民族研究中心社會學系講師。

  云南不僅是植物、動物和有色金屬王國,還被譽為“煙草王國”。煙草最初傳入云南后,經歷了一個融入當地社會土壤的歷史過程。煙草在云南的在地化,展示了地方社會在面對外界物質傳入時,如何通過文化、結構的力量進行調整,以獲地方自洽(local appropriation)。對此過程進行揭示,對其意義進行總結,對于思考今天地方社會的革新與發展,仍具有一定的啟發意義。

  筆者對煙草的研究始于2008年。2008年8月至2014年8月,筆者一直在云南一家擁有百年歷史的卷煙生產廠工作,對煙草行業的歷史發展、政策沿革以及生產經營有著直接的了解和認識。在此期間,收集了大量相關史料。2016-2017年,筆者赴美訪學,曾與與斯坦福大學煙草控制研究專家馬修·科夫曼(Matthew Kohrman)有過深入探討。在他看來,當下西方人類學對煙草的主流研究取向,已從煙草文化轉至煙草控制。煙草在特定區域的構建與發展,為具有長遠和現實意義的控煙研究,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宏觀歷史背景。自2017年7月起,筆者再次查閱和整理各個時期國內外有關煙草的歷史文獻,并將之與煙草行業內部志書、文集進行比較印證,還通過在行業工作期間搭建的人際網絡關系訪談了多位煙草種植和工業生產的專家,并到大理、保山、德宏和文山等多個煙草種植、生產和銷售區域進行田野調查,為還原煙草在滇落地生根過程提供了重要的材料依據。

  一、煙草的緩慢滲透(16世紀末—19世紀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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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9年,吳晗曾對煙草最初引入我國的具體路線進行過分析:第一條是從菲律賓傳入福建的漳州和泉州;第二條是由南洋,也有說是越南,傳入廣東;第三條是從日本經朝鮮傳入遼東地區。在這三條路線中,云南并沒有作為一條煙草進入中國的通道被提及。包括陳翰笙、褚守莊等在內的學者們認為:煙草是通過福建傳入內地后,再進入云南的。

  通過查閱煙草進入印度的歷史,會發現有關煙草在印度最早的記載始于1604-1605年。1618-1622年印度莫臥兒帝國阿克巴皇帝執政時期,東印度公司一位地區負責人威廉姆·馬瑟伍德(William Mathwold)的觀察筆記指出,作為印度新興農作物,煙草在滿足本土市場的供應后,向著緬甸和紅海波斯地區形成規?;隹?。在筆者看來,可能存在一條煙草由印度至緬甸再抵云南的傳入路線,這條路線或許從此時開始?;謊災?,煙草在印度形成規?;種?,并向緬甸傳播的時間表,可能決定了煙草從緬甸進入滇西的時間。雖然缺少文字記載,但煙草最早走過的痕跡并沒有消失。直到今天,當筆者在保山板橋鎮的幾個鄉村集市上調查時,還可以看到在村民趕集的日子,那些流動于各個集市的煙販們仍在向當地人出售來自緬甸的晾曬煙絲。他們中有人說這是祖輩們傳下來的生意。滇西的騰沖與梁河等縣至今仍在種植一種喚作“濮子煙”的煙草,這一煙種也可視為煙草從印度經由緬甸進入云南的一種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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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書于崇禎九年至十三年(1636-1640)的《景岳全書》詳細介紹了煙草的藥用價值,以及這種價值在吸煙行為普及過程中的重要性。此外,跨越滇省內外的各種煙草傳說再現了煙草與療愈體系連接的過程:

  陜甘盛產水煙,水煙一名青條煙,漢丞相諸葛亮興兵征蠻,下寨山谷。營中瘴氣彌漫,士兵不安于生,武侯憂慮異常,詢問土人,得九葉云香草,香味芬芳,可以避疾消瘴,乃采之分授士卒,燃后吸取其煙,瘴氣霍然,是為水煙之蒿矢,茲后將此草移植甘肅蘭皋一帶。

  這則傳說將煙草在本地的使用與遙遠的歷史事件進行了跨時空拼接。人為制造的煙草“原生感”顯示了煙草與當地療愈體系的契合,以及因此帶來的撒播圖景。在大理,當地人認為此處為孟獲家鄉,立有“漢諸葛武昌侯擒孟獲處”的碑文。筆者在大理西洱河峽一帶的下關鎮溫泉村、塘子鋪等村莊調查時,發現當地村民將諸葛亮奉為“五姓名首來安景帝”,視其為本主。在他們看來,九葉云香草(也作韭葉蕓香草)不僅幫助諸葛亮軍隊“不懼瘴毒”,更成為火熏孟獲,最終逼迫其從藏身的洞穴中逃出,將其擒拿的武器。

  成書于明正統年間(1436年)完成的《滇南本草》,也有煙草“名稱”的記錄:

  野煙,一名煙草。味辛、麻,性溫。有大毒、治熱毒疔瘡、癰疽搭背,無名腫毒,一切熱毒[惡]瘡,或吃牛、馬、驢、騾死肉中此惡毒,惟有此[藥]可救。

  無論是“蕓香草”,還是“野煙”,只要稍加分辨,便可知它們都是煙草之外的本地植物,前者為禾本木科,后者是山梗菜科植物,與歸屬茄科的煙草,分屬不同科目。但二者皆為本地常見的中藥藥材。民眾將它們與煙草混淆,從側面暗示煙草糅合入其他草本植物中,成為當地人在醫療物資匱乏時期可以發揮治療功能的可用之物。民國時期所修的《新纂云南通志》,已直接將煙草列為云南所產二百余種藥材之一,并確立藥效為“鎮靜”。

  大理、保山和文山等地農村的一些老人仍采用傳統方式自制草煙卷、嚼煙,利用煙斗、水煙筒等煙具來吸煙。保山龍陵縣的傈僳族老年婦女會將煙絲和蘆子、撒尖,石灰拌在一起,裝在隨身小盒子中,不時放入口中咀嚼。摻入的撒尖是當地紅麻栗樹的樹尖,在采摘后用大鍋煮燉后,揉成一坨晾曬后方成。石灰是當地燒制石灰用的碳酸鹽,燒過之后再加入水發酵后形成膏體才能使用。這些老人告訴筆者,他們年輕時條件艱苦,吃不飽,穿不暖,吸煙是他們抵御饑寒的好東西。一位傈僳族老人說,她自小便被告知如此嚼煙可以防止蛀牙、治療牙痛、消炎,以及調理身體。進入少女時期,她就開始用嚼煙來對付痛經;到了下田干活的年紀,她效仿父母會隨身帶著煙盒,如遇到螞蟥上腿,就捏點嚼煙一拍,螞蟥馬上會倉皇逃落;年紀大了,她也開始像祖輩那樣,用嚼煙來緩解不時發作的痛風。1939年出生的大理喜洲鎮三舍邑村村民何姓老人同筆者講,吸煙不用誰來教,就和吃飯一樣,個個都需要,到了十幾歲自然而然就會了。

  在普洱地區,一些少數民族至今仍將煙葉、煙絲、煙灰、煙尿(煙鍋巴)、煙竹筒,以及與吸煙有關的物件視為醫療寶藏。他們將煙草有針對性地用于消腫除膿、止血消炎、止痛清熱、防止蚊蟲、螞蝗、毒蛇叮咬、除臭除屑,以及除霉驅瘴等日常生活之中。正是作為不可或缺的消遣之物,而非可有可無的消遣之物,煙草才呈現出難以阻擋的力量。1795年,乾隆在云南巡撫江之蘭的奏疏上批注如下:

  民間釀酒種煙等事,所在皆有,官為勢難禁止。

  對于云南各地居民來說,煙草具備藥品之效。在與當地醫療體系的緊密結合中,煙草的藥用功能得到進一步發揮。

作者簡介

姓名:陳雪 工作單位:云南大學西南邊疆少數民族研究中心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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