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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副詞“倒”的語義演變
2019年12月02日 16:15 來源:《江蘇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作者:于立昌 字號

內容摘要:

關鍵詞:

作者簡介:

  摘  要:從歷史角度來看,語氣副詞“倒”經歷了由實詞到虛詞的語法化過程,其最早為表“顛倒”義的及物動詞,由于經常出現在連動式結構前一個動詞的位置上而喪失了及物性特征,逐漸演變為表示后一動作行為的“反向性”,進而語法化為表轉折的語氣副詞;從共時角度來看,在表轉折的復句中,由于參照項的隱含,“倒”轉指其后成分程度高或數量大,逐漸演變為表強調的語氣副詞。

  關鍵詞:“倒”;語氣副詞;語義演變;語法化;語義功能

  作者簡介:于立昌,江蘇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博士。

  基 金: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項目編號:14BYY115)的階段性成果。

 

  一、引言

  “倒”是現代漢語中一個使用頻率較高且語義相對復雜的語氣副詞。呂叔湘1對其共列七個義項,《現代漢語詞典》2共列四個義項。李宗江3對“倒”的復雜語義進行了全面細致的概括,將呂叔湘提到的七個義項歸納為:

  A.表示與預期或事實相反,簡稱為表示“相反關系”,和“反、反而、反倒、倒反”功能類似,相當于郭志良4的“倒2”。

  B.表示轉折關系,包括用于讓步分句中和用于轉折分句中兩種情況,相當于呂叔湘中的“表示讓步或轉折”。

  C.表示舒緩語氣,相當于呂叔湘中的“表示舒緩語氣”。

  李宗江認為,“倒”既可以表示“與預期不合”,也可以表示“與預期相反”?!跋嚳礎庇搿安緩汀敝皇淺潭壬系那?;“與預期相反”是一種特殊的轉折關系,而“與預期不和”是一般意義上的語義轉折。這也正是為什么“倒”既可以用于轉折分句中,也可以用于讓步分句中的原因。

  而在現代漢語的部分方言中,“倒”除了具有上述用法外,還有強調語氣副詞的用法。如在中原官話的徐州方言中,“倒”有強調程度高或數量大的意思:

  A.強調程度高,構成兩種格式。a)倒+(有)+多+謂詞性詞語:倒多壞!/倒有多熱!b)倒+動詞+多+形容詞:倒跑多快!/倒長多漂亮!

  B.強調數量多,構成兩種格式。a)倒+(有)+多些+名詞性詞語:倒多些錢!/倒有多些人!b)倒+動詞+多些(多少)+名詞性詞語:倒白花多些功夫!/倒啰嗦多些廢話?。ㄋ障?、呂永衛5)

  以上例句均為感嘆句?!暗埂笨梢猿魷衷諦穩荽是?,也可以出現在動詞前;“倒”在其中起加強語氣的作用,強調數量大,或程度高,均為典型的表強調語氣的副詞。在丹陽方言中,“倒”也有類似的用法:

  (1)媽媽叫得倒親熱!

 ?。?)你來得倒早??!

  《漢語方言大詞典》6解釋上例中的“倒”為“很”義。據調查,在丹陽方言中“倒”雖然有表程度深,但同時又含有比較或羨慕的意味,與純粹的程度副詞還稍有區別。所以也當視為表強調的語氣副詞。

  在吳方言的常州話、宜興話中也有“倒”表強調的用法,讀作[taw51],一般寫作“到”。本文一律寫作“倒”。例如:

  (3)她高倒?。ê芨擼?/p>

  (4)這菜好吃倒?。ê芎貿裕?/p>

 ?。?)他胖倒?。ê芘鄭?/p>

  有時也說成“倒則”[taw51s],同樣起強調數量大或程度高的作用:

  (6)佗家的房子大到則?。ㄋ業姆孔誘媧蟀。?/p>

  (7)今朝氣溫低到則?。ń裉斕鈉碌圖耍?/p>

  在吳方言中“倒”和“倒則”可以自由替換,所表意義完全一樣,主要依據個人的說話習慣??杉?,與徐州話和丹陽話不同,吳方言大部分地區表強調的“倒”(倒則)要放在所修飾成分之后。但這些方言中表強調語氣的“倒”或“倒則”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征,就是都用在感嘆句中,強調其所修飾成分的數量大或程度高?!暗埂被頡暗乖頡鋇惱庵鐘梅ㄊ瞧脹ɑ爸興揮械?。

  本文在廣泛的方言調查和詳盡的歷時考察的基礎上,探討語氣副詞“倒”的語義演變過程,并嘗試解釋其強調語氣副詞用法的由來。

  二、“倒”的演變軌跡

  “倒”,《說文解字》未收?!端滴男賂健罰骸暗?,仆也。從人,到聲?!貝艘褰穸羀t214],為動詞。語氣副詞“倒”的來源當與其另一意義相關,《廣韻》:倒,都導切,去聲,端母,宵部?!都稀ず旁稀罰骸暗埂?,顛倒也。此義今讀[t51]。這一意義在先秦兩漢時期就已經產生。例如:

  (8)東方未曦,顛倒裳衣。倒之顛之,自公令之。(《詩經·東方未明》)

  (9)前徒倒戈。(《漢書·武成傳》)

  可見,“倒”本為表示“顛倒”“倒轉”義及物動詞,在句子中可以獨立作謂語。在后代漢語中,“倒”開始大量出現在連動式的前一個動詞位置上,表示后面動詞的一種狀態———“上下顛倒”或“前后顛倒”。例如:

  (10)海內無害,天下大定,筑五庫,藏五兵,偃武事,行文教,倒載干戈。(《商君書·賞刑》第十七篇)

  (11)當今之時,萬乘之國行仁政,民之悅之,猶解倒懸也。(《孟子·公孫丑上》)

  “倒”在連動式前一動詞的位置逐漸失去了及物動詞的典型特征,主要表達后面動詞的一種狀態,即與正常的方向相反。如例(11)中的“倒懸”就是“倒著懸掛”??杉?,在連動式中“倒”表示其后動詞與正常狀態“相反”的情況,即動作性減弱而表達其后動詞的一種狀態,這種語義的產生使“倒”很容易被理解為句中主要動詞的修飾成分,而呈現副詞化的傾向。

  由于隱喻(metaphor)機制的作用,“倒”由表具體動作行為的相反(反向)逐漸出現可以指事理或情理的相反,進而產生表轉折義的語氣副詞用法。據李宗江考察,語氣副詞“倒”在南北朝時期已見,但數量有限,主要表示“與預期相反”。到了宋代,開始出現轉折關系的用法。例如:

  (12)凡夫之人,亦復如是。既修戒田,善芽將生,應當師咨,受行教誡,令法芽生。而返違法,多作諸惡,便使戒芽不生。喻如彼人,畏其二足,倒加其八。(《百喻經·比種田喻》)(引自李宗江)

  (13)所從學者,不得遠識淵潭之門,而值孤陋寡聞之人,彼所知素狹,源短流促,倒裝與人,則靳靳不舍,分損以授,則淺薄無奇能。(《抱樸子》第二十卷)

  (14)十五年八月,皝因見白兔,馳射之,馬倒被傷,輦而還宮。引太子俊,囑以后事。(《十六國春秋別本》第三卷)

  (15)若不思,卻倒把不是做是,是底卻做不是。心雖主于思,又須著思,方得其所思。(《朱子語類》第五十九卷)

  但在大約同時期或稍后的文獻中可以見到大量“倒”修飾同一動詞時,既可以指具體動作行為的“相反”,也可以指與事理“相反”的情況。即動詞用法與語氣副詞用法并存的情況。這種現象充分體現了“倒”處在由動詞向語氣副詞逐漸演變的過渡狀態,符合語法化過程中的滯留(persistence)原則7。

  (16) A.頭曰:“汝與我斫卻面前樹子,免礙我?!筆υ唬骸安喚獨??!蓖紡順櫚兜褂?,師曰:“何不過那頭來?”(《五燈會元》第五卷)

  B.看鶯鶯強如做道場。軟玉溫香,休道是相親傍;若能夠湯他一湯,倒與人消災障。(《西廂記雜劇》第二本)

  從例(16)來看,同是“倒”+“與”,A中的“與”是典型的動詞,因此“倒與”還依然是連動式結構,即“倒著給”;而B中的“與”已經是典型的介詞了,“倒”也因此演變為表轉折語氣的副詞了,即“反倒”。類似的例子還有:

  (17) A.范公“恕己之心恕人”這一句自好。只是圣人說恕,不曾如是倒說了。不若橫渠說“以責人之心責己,愛己之心愛人”。(《朱子語類》第十八卷)

  B.這婆子或時裝醉詐風起來,倒說起自家少年時偷漢的許多情事,去勾動那婦人的春心。(《喻世明言·蔣興哥重會珍珠衫》)

  (18) A.“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今人都倒做了工夫?。ā噸熳佑錮唷返詼恚?/p>

  B.這的是先生命慳,須不是紅娘違慢。那簡帖兒倒做了你的招狀,他的勾頭,我的公案。(《西廂記雜劇》第三本)

  上述例句中的同一個動詞前的“倒”,A表示具體動作行為的相反,B表示事理或情理的反常,即表轉折的語氣副詞?!暗埂敝婦嚀宥韉姆捶較蚴?,“倒”應該是一個典型的動詞;指事理或情理與邏輯不一致,這種“倒”顯然已經演變為表轉折的語氣副詞。即“倒”在衍生出語氣副詞的用法的同時,其表具體動作行為的“反向”義依然存在。這種狀況一直保留在現代漢語詞匯當中,如“倒走”“倒掛”“倒置”等等。

  可見,當“倒”出現在介詞或者形容詞前時,這些詞不表達具體的動作行為,也不表達具體方向,此時“倒”則顯然已經完全演變出表轉折語氣的副詞了。例如:

  (19)師曰:“倒教我與汝下火始得?!幣釗棧管】阝菰?,留遺誡,蛻然示寂。(《五燈會元》第十九卷)

  (20)孟夫人有口難辨,倒被他纏住身子,不好動身。(《喻世明言·陳御史巧勘金釵鈿》)

  (21)(末云)若在店中人鬧,倒好消遣;搬在寺中靜處,怎么捱這凄涼也呵。(《西廂記雜劇》第一本)

  綜上,“倒”由先秦兩漢時期作句子的主要謂語動詞,到后代漢語中逐漸出現在連動式的前一個動詞位置上,在這一位置上逐漸演變為表轉折的語氣副詞??杉?,連動式前一個動詞位置是其語法化(grammaticalization)為語氣副詞的關鍵句法位置,而表“顛倒”的語義則是其語法化的重要語義基礎。

  三、表強調語氣副詞“倒”的產生

  “倒”由典型的實義動詞演變為轉折義語氣副詞,期間所經歷的詞性轉變過程是典型的語法化過程?!暗埂庇墑狄宥恃荼湮鍥貝?,在這一過程中“倒”的句法位置變化是其語法化為副詞的重要句法環境,“倒”由先秦時期典型的及物動詞帶賓語,到出現在連動式的前一個動詞位置上,“倒”已不再具備典型動詞的一些特征,即表“顛倒”的動詞義逐漸消失,重點強調后一動詞的一種狀態(反向)。即“倒+V”結構由連動式重新分析(reanalysis)為狀中式。

  在“倒”語法化為副詞的過程中,表“顛倒”的語義是其演變為副詞的重要語義基礎。在連動式中“倒”主要指其后動作行為的具體方向(反向),在隱喻機制的作用下,“倒”進一步指抽象的事理或情理與預想或事實相反,從而語法化為語氣副詞。例如上文例(17) A句中的“倒說”猶言“說倒了”,指“說”的順序相反了;而B句中的“倒說”意為:應該說別的事情,反倒“說起自家少年時偷漢的許多情事”。這種演變符合認知語法理論中由具體到抽象的隱喻機制[1]。由此,“倒”也逐漸衍生出表“相反、反倒”語氣的轉折副詞用法。隨著語氣副詞用法的產生,“倒”的使用范圍進一步擴大,不僅可以加在動詞性結構前,還可以加在介詞、形容詞結構之前。至此,表轉折的語氣副詞“倒”已經產生。

  表轉折的語氣副詞又是如何衍生出表強調的語氣副詞用法呢?這當與“倒”所處的語用環境有著密切聯系。表轉折語氣的副詞“倒”主要出現在復句中的后一小句中,表達與前一小句相反或相對的意思。例如:

  (22)多年的老朋友,他倒跟我客氣起來了。

  (23)劇本的內容一般,語言倒很生動。

  在以上例句中,“倒”所在的后一分句與前一分句的意思是相反或相對的,如例(22),“多年的老朋友”之間不該客氣,但“他”反而“客氣起來了”?!暗埂痹詿司渲斜澩鏌恢腫鄣撓鍥?,如無“倒”,則該復句表轉折的語義邏輯關系很難表現出來。

  當“倒”所出現的小句前后沒有比照的對象,特別是當“倒”用在形容詞等有量成分前時,由于對比的原因“倒”反而側重強調其后成分的程度高或數量大。例如:

  (24)晁源說:“你不必管象與不象,你只畫一個白白胖胖,齊齊整整,扭黑的三花長須便是,我們只圖好看,那要他像!”畫士道:“這個卻又奇了!這題目我倒容易做,只恐又有陳老先生來責備,我卻不管?!保ā緞咽酪鱸蕩返謔嘶兀?/p>

  相比于“畫得好看”,“畫得像”肯定更難。在上下文語境中,“倒”表示“反倒”義,即與“畫得像”這個題目相比,“畫得好看”這個題目反而更容易做。對比意味著要具備兩個事物,在對比的語境中往往是拿比較項與參照項相比較,而“倒”恰恰位于比較項中,表示與參照項“相反”。轉折復句一般重心在轉折的后面,一般遵循“保主舍次”的原則,前面的分句說出一個意思,后面的分句則說出與前一分句相反、相對或部分相反的意思。在表達這種語義時,說話人往往走向另一個極端,即竭力渲染和夸張這種相反或相對,因此后句經常使用程度副詞?!暗埂北疚笠環志渲斜硎咀塾鍥?,其后為句子的表義重心所在,當對比或比照的參照消失后,則“倒”的強調義得以凸顯。

  當“倒”表示一般意義的轉折,且以問句的形式出現在首句位置時,由于比較項的隱含或消失,其表轉折的意味便弱化,而“表示說話者對命題認可的態度這一語義被凸顯”[3]。在例(24)對比的語境下,“倒”的轉折意味明顯,但當失去比較,特別是“參照項”是人們的認知常識,或者在上下文語境中不刻意凸顯時,后句的夸張語義便轉嫁給了“倒”,“倒”因此而逐漸獲得了表強調語氣副詞的用法。例如:

  (25)(潘金蓮)一回指道:“姐姐,你來看,那家房檐下掛的兩盞繡球燈,一來一往,滾上滾下,倒好看!”(《金瓶梅詞話》第十五回)

  (26)探春道:“可細細的搜明白了?若明日再來,我就不依了?!狽锝閾Φ潰骸凹熱謊就訪塹畝鞫莢謖飫?,就不必搜了?!碧醬豪湫Φ潰骸澳愎壞構?。連我的包袱都打開了,還說沒翻?!保ā逗炻ッ巍返諂呤幕兀?/p>

  (27)這婦女聽了花婆口說的各樣花名,便道:“我正想兩朵珠翠花兒插鬢,盤線花兒簪頭,倒好,倒好?!焙凳卑瘟松砩狹礁撩?,變了幾枝盤線花與珠翠花朵,開了匣蓋。(《東度記》第四十一回)

  上述例句中的“倒”,雖然還具有輕微的轉折語氣,但已經有明顯的強調語氣的意味,有強調其后形容詞的作用。

  另一方面,“倒”后的形容詞前往往可以添加表相對程度的副詞“非?!薄巴Α薄骯幀薄昂堋鋇?,“倒”也受到這類詞的語義感染(Semantic infection),強調語氣得到加強,而逐漸具有了強調語氣詞用法。例如:

  (28)二少寨主白俊,通今博古,與蕭銀龍談話,一問一答,倒很投機,真稱起交友投分。二少寨主問廚役:“酒菜預備齊了嗎?”(《三俠?!返諏兀?/p>

  (29)叫一聲:“伙計們,咱們就住這座英雄店吧!你們看這座店里,倒很干凈?!被錛拼鷯σ簧?,將驢馱子奔英雄店大門趕去。(《三俠?!返諶兀?/p>

  (30)用金線編了團龍的花樣蒙成的,倒非常別致,非常雅觀。其余的陳設,都是經了一番意匠。(《留東外史》第七十一回)

  張麗麗8在談及“可”的強調語氣和轉折語氣用法時指出,強調語氣和轉折語氣很難辨別清楚,因此她將“強調語氣”和“轉折語氣”統稱為“廣義強調副詞”??梢鑰闖觥白邸鋇囊馕兜筆怯繕舷攣撓鏌逄逑值?,這種語義上的轉折要有一定的現實語義邏輯基礎,當這種邏輯語義基礎消失了,凸顯出的必然就是強調的語氣。

  從另外的角度來看,轉折語氣副詞“倒”應當是在有量成分之前更容易演變為表強調語氣的副詞。即“倒”后如果是表示有量的形容詞或數量詞(多于“一”的),“倒”往往具有強調的意味;如果是無量的形容詞或者數量為“一”的數量詞,“倒”則多是表示轉折或相反的意思。例如:

  (31)目今三旬之上,名又不成,功又不就,倒被文了雙頰,配來在這里。(《水滸全傳》第三十八回)

  (32)珍哥笑說:“他倒沒抽著我的頭兒,倒把老張婆子的頭兒抽了下子去了?!保ā緞咽酪鱸蕩返謁氖兀?/p>

  (33)她的丈夫雖然稀里糊涂了一輩子,但模樣長得倒挺端正,白白胖胖的;中年以后,胡須也很漂亮。(《古今情?!返諶恚?/p>

  (34)大殿神像前邊有張供桌,他把這桌圍子拿下來,抖抖浮土。桌子面上倒挺干凈,張方一腿上了桌子,拿這桌圍子一卷當枕頭,往那兒一躺。(《雍正劍俠圖》第六十一回)

  可見,語氣與語用相關,而程度與語義相關。與“很”“挺”等程度副詞不同,其表程度的語義在任何語境中都會保留,而“倒”為表強調的語氣副詞,轉折語氣是在這種表轉折的語用環境中表現出來的;而當比較項消失或者隱含時,其強調語氣即得以凸顯。

  四、結語

  “倒”由先秦兩漢時期的實義動詞演變為現代漢語的表轉折的語氣副詞,進一步演變為方言中的表強調的語氣副詞。期間“倒”的語義是其發生語法化的重要語義基礎,而連動式前一個動詞的位置是其語法化的重要句法環境。在這一位置上,“倒”逐漸失去了動詞的一些典型特征,不再是句子的主要謂語動詞,如,及物性的喪失、不能添加體標記等等。漢語中的很多語法現象都與連動式這種特殊結構有關,如“把”字句、“被”字句等等。在表示具體動作行為的“反向”的基礎上,由于“隱喻”機制的作用,“倒”可以表示事理或情理的“相反”,產生了表轉折的語氣副詞的用法。

  在轉折復句中,作為表意重心的后句往往具有夸張渲染的成分,但當對比或參照項的隱含或消失,“倒”的轉折語氣也隨之消失,又由于程度副詞等語義的感染,“倒”逐漸獲得表強調的語氣?!暗埂鋇惱庵智康鞒潭然蚴康撓鍥庇氳ゴ康某潭雀貝什煌?,是一種相對的程度或數量。主要原因應與“倒”的源詞義有關,其語義演變路徑可以概括為:“顛倒”義———“反倒”義———“強調”義,即當失去比較對象的情況后,“倒”的“強調”義得以凸顯。在此基礎上衍生出表強調的語氣副詞用法。

  注釋

  1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商務印書館,1999年增訂版,第153頁。

  2《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2005年版,第279頁。

  3李宗江:《副詞"倒"及相關副詞的語義功能和歷時演變》,《漢語學報》,2005年第2期。

  4郭志良:《現代漢語轉折詞語研究》,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第60頁。

  5蘇曉青、呂永衛:《徐州方言詞典》,江蘇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212頁。

  6許寶華、宮田一郎:《漢語方言大詞典》,中華書局,1999年版,第437頁。

  7沈家煊:《“語法化”研究綜觀》,《外語教學與研究》,1994年第4期。

  8沈家煊:《實詞虛化的機制》,《當代語言學》,1998年第3期。

  9張麗麗:《“可”在近代漢語的演變》,2014年第十六屆全國近代漢語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第23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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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于立昌 工作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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